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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訪談】我在胸中,藏片海洋:20190612船長訪談─海軍汪啟疆

 

海軍退役中將、將軍詩人汪啟疆艦長

台灣海洋環境教育推廣協會  陳巧曼 紀錄摘要

 

中華民國海軍中將,現居高雄左營,兼具軍人與詩人兩重身份。

 

茫茫大海,船隻各有命中定數

漁船,漁夫的本質是掠奪,能抓多少魚都是我的;面對惡劣環境莫可奈何,努力最終目的是回家。

商船,平安地安全抵達,不要有任何損傷。不要出大事,船傷到一點,貨櫃掉了一點,都是保險公司賠。

海軍,不論外在、內在情況如何,一個命令就得出發。海,是責任、是榮譽、是承擔。

軍中情況,很多時候優先考量的不是情理。曾經在茫茫大海上卻淡水不足,只好集中在早上提供飲水,人人拿著自己的鋼杯排隊,一天就這麼一杯水。海軍官校對艦長的教育是追求「與艦共存亡」,若遇難遭受類似鐵達尼號的沈船事件,最後一位離開只是基本中的基本態度,與商船、遊輪船長放救生艇求生的措施觀念大相逕庭。

商船與軍艦雖有相似的組織架構,但軍人在海上環境所遭遇的種種,箇中付出是任何商船都不會遇到的。

 

航海者的流動時空:明白你的位置之後,才知道往哪裡走。

在海洋裡頭,你的船位是隨時變動的。航行在南半球處於冬季的時候,剛離開的家鄉在北半球正過著夏季,我們的地球在同一此時此刻的各地擁有各自的春夏秋冬,海人與陸地上的生活不同,陸地上守著一方四畝地,沿襲先人的土地有春耕秋藏的重複更迭,但航海穿梭在無國界的廣大水域挪移,每片海域、每個港口都是不一樣的。

流動的海呀!動態的海呀!對於海上飄盪的人來說,航海者強烈感受到截然不同於土地的海洋生活:海洋環境隨時隨地變化著。與土地的時空觀念特別不同,全然迥異於地上天候轉變年復一年的規律性。

因此,一個航海者必須先考慮船的位置,我的船位在哪裡;我的人的定位,我才能對我要去的地方有方向與目標。這樣的航海狀態竟是寫實了築夢踏實的人生。出海像人生,有了正確的方向與目標,更明白你的位置之後,出發時才知道往哪裡走去。

 

老海軍的船艦:每個人在崗位上,把自己的角色做好。

有這麼一個海軍傳統比喻,軍艦是座升旗台,士官長是旗桿,艦長是旗子,旗座和旗桿是主幹幾乎不更換,當一位士兵派任到某艘軍艦,接下來的軍職生涯從晉升到退役都會守在這艘船上,但易動性的旗子通常一年半至兩年會更換;在這樣的人事編制下,產生軍船的特殊傳統文化。

為了知道船航行在海上的方位,海軍艦長需要組合各種專業,讓全船分工配搭起來能往前邁進;配搭的思維是:小處為情感、領導為組合才易落實,讓每種專業分工縮小,連結彼此工作關係、減少輪機航海兵器戰情信號等等與艦外環境、目標、海象間漏掉某段環節的機會。艦長扛起全船的整體思維和責任擔當,底下不同部門的更勤與裝備、武器,非常慎實的去解決克服任務執行的所有狀況。

汪艦長劃分出清楚的平時和戰時處境,一艘船維持長長久久穩妥的日常運作,士官和士官長功不可沒;當艦長掌握下官廳,即也差不多能掌握整艘艦艇修保訓練和生活工作的進度和困難。

海軍艦長出港返港之間通常24小時待命在駕駛台,象徵用自己最大價值的使命感換取國家最大價值的任務委託,他的官階和責任,基由傳統與榮譽,以身作則博取官兵信服與敬佩。帶兵能力的最高考驗,是讓士兵把命交出來跟隨的領導統御、帶人帶心。戰爭要致你於死地,但你有家庭你有兒女有父母妻子,陸地上還是有許多的牽絆啊,汪艦長告訴他的官兵,在必死的戰中仍要去想「人如何死中求活呢?」就是勝過敵人和風浪。

汪艦長認為,一位落實全艦生命共同體的艦長處世,是需要花時間接近生活、全艦官兵朝夕在一起,彼此認知才會靠攏來,打從日常自然而然心底油然興起上與下、下對上的共同感。軍隊內自有清楚的紀律規矩,固定的編制組織,艦上的生活空間分作上官廳、下官廳、士兵住艙外,用餐還分下官餐廳、士兵餐廳、軍官餐廳。真正懂得凝聚人心,懂得帶兵的將官都知道,軍官餐廳只是議事時使用,其餘時間都該與士兵在一起,艦上伙食一致,必須睡下官廳;睡士兵艙房體認空調狀況和床鋪厚薄,用真實的吃住經驗,讓官兵感受到你我在一起,讓士官軍官藉由體會士兵的生活,產生更多的同理心,原來——士兵寢室的冷氣這麼弱、床這麼硬、隔音這麼差。

在汪艦長的軍旅時代,還有長官妻子在部隊推展組成婦聯會組織。艦上夥伴都曉得家裡有難處需要幫忙,妻子們相互認識且交往,因之會主動去找艦長或部隊長夫人,婦聯會擔當起權威領導和幹部夥伴之間溫柔的上下關係滲透效應與家庭管道,繫緊了人和人、人和家、家和家,海上的人、地上的家都連在一起,生死一體。

 

海島年輕人如何培養海洋價值觀

在海上,你反而更了解了土地。海洋與陸地的環境價值、生活意義完全不同,有土斯有財,但大海無法種什麼、得什麼,土地靜態的生命和大海動態的生命感受完全差異。在航海裡相同的地域氣候種植與勞動慣性,隨時都在準備應變,因此海上無法怠惰,必須組織各部內統一的反應狀態在多元思考、靈活應變、適應能力、膽勢與勇氣的磨煉中,不斷累積航行經驗。

很多年前菲律賓傷害欺負我國漁船,海軍總司令派一批艦隊去那裡的公海作聯合演習,飛彈火砲、艦隻操演、直升機起落、戰力展示,菲律賓才消風,這就是艦砲外交啊!那次威攝之後,軍人有份衛海擔當撐在那,軍人昂首挺起軍人脊椎骨。許多義務役士兵主動打報告提出要留營。男人要的不是待遇,是肯定自己的價值、是成就與榮譽感。他們說『軍人就是這樣、男人就是這樣』。

軍艦是國土的延伸,是國家海洋概念裡重要的一部分。大海填補人性裡的探險和使用慾望,同樣環境也激勵出男人的本質,鬥志和勇氣,拉開土地的侷限,海闊天空,肯定自己存在的價值。這就是海洋的特質,是陸地沒有辦法給予的。

台灣社會已普遍溫飽豐足,已該可以跨越追求生活的滿足,轉移追求自我實現;而,海洋,就是個需求、是個空間的提供所在。此刻,我們隨時能放手於風濤的考驗,迎向海洋。

大海,是隔絕、也是最大的連結,是挑戰、更是太大的不定性,是極特殊的人生場景。

人說性格決定命運,而環境塑造人。台灣對於海洋,在瞭解、鼓勵與介紹、呼召方面塑造了什麼呢?只有漁業和討生活的人嗎?依然滿腔熱血的汪艦長認為生活面許多事情跟海有關,但國人沒有對於海洋認知的素養,海洋教育在多數人成長過程中失落了。

在沒有升學壓力的國小、國中,有沒有加入海洋的多元與豐富的層次呢?學習各階段要放入不同程度的海洋啟蒙教育,從國小五年級知識概念奠基時開始啟蒙,六年級加深廣泛度,國中和高中海島國家海洋經濟、資源、研發上的要再加強,擴充世界島嶼國家介述分析。國家機制有沒有規劃要求媒體要在各方面宣揚我們是海洋國家呢?政府政策有沒有幫助各層面的海洋事務推動呢?海洋工作者有沒有合適足夠的展現機會呢?已打響海洋立國招牌的日本、英國當初是以怎樣的國家力量來灌輸民眾,應有許多寶貴經驗效法。

 

生活供給你寫作

回到寫作談話,海上的輪值以外的時暇,艦長空閒時只有短促時間來放空自己,所以習慣大量閱讀,並透過寫作與自己對話,但又為了保持隨時從創作中抽身處理緊急軍務,或是忙碌時隨筆記下靈光一閃的靈感,這就是昔日汪艦長的手札書寫。而走向少量文體的詩的創作。

創作啊,其實寫的都是在回溯和抽取自己。汪艦長的創作養分來自長年的生命經驗,從十八歲進海軍官校,五十歲從海軍退伍,生命最精華的都是海。忘不掉,寫來寫去,總會回到海。但即使所有人都在寫自己,在海裏活得開闊的創作者會擁有不同的趨向和痛惜,創作者要誠實的把自己活的開闊、大氣,接受海洋生命裡那些未曾被預期的降臨。

舉一個例子:張大千初學繪畫去到敦煌臨摹的時候,每天就是重複壁畫上的線條。文學也是,昔日的汪艦長想告訴後浪們,創作的最初,僅僅是一個「最貼近自己的開始」。你所有的就是所寫的範疇,就是接觸的事物所帶給你的感動和領受。常常練習描摹的體認這些線條、痕跡,寫下來。寫下來吧。

 



 

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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